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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存心,1911年摄于成都杜甫草堂。

1911年,驻成都外国领事馆外交官离开成都时和中国友人依依惜别。

  大汉军政府正都督尹昌衡(左坐者)、副都督罗纶(右坐者)接见外交官。后排右一为德国领事弗里茨·魏司。

1911年,挂有德国国旗的领事馆船舶停泊在江边。

1911年,外国领事离开成都时有中国军人护送。

  1911 年 5月后,沉寂的成都古城,掀起了震惊中外的大波:“保路运动”爆发!

  兵荒马乱,人心惶惶,成都的外国领事及侨民,决定迅速离开成都。但沿线各方势力把持渡口,陆地设卡,寸步难行。

  12 月 25日,望江楼对面的锦江码头,呼呼寒风中夹着微雨。听着城内不时传来的“砰砰”枪声,这些老外愁眉苦脸望着滔滔江水,无计可施。

  这时,一个中年汉子提着行李,也来到锦江码头。这些凄凄凉凉的老外,顿时像见到了救星。

  巴蜀文化专家郑光路说,这个救星就是汤存心,曾经是赵尔丰手下的宪兵营长,各国领事拜会赵尔丰时早就认识。

  恐惧

  谣言就像妖风

  激起了“成都教案”

  成都的外国领事及侨民,绝大多数人是热爱中国、热爱成都的。撤离,源于他们对混乱的恐惧。

  看着街头上失去理性的面孔,以及劫掠后废墟中的烟火,他们惧怕的是,四川闹义和团时“扶清灭洋”的可怕局面再度出现。

  郑光路说,早在1892年,美、英、加拿大的传教士赫斐秋、司蒂文孙等人来到成都,在东较场、四圣祠北街,天涯石北街一带修建教堂。闭关锁国的封建王朝百姓,对黄发碧眼、叽哩哇啦的洋教士有种天然排斥心理。加之一些教民趁机诈骗百姓银钱,谣传遂起:“洋和尚专门拐骗小孩,挖小娃娃双眼来制药。”虽然洋教士逢人就笑眯眯地划十字,但百姓觉得这笑容是阴险的。

  在异质文明的土壤中,谣言就像妖风,迅速席卷四川大地。洋人,成为格外狰狞和恐怖的人物。“成都教案”,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发生了。

  1895年5月28日,中国传统端阳节,东较场“撒李子”等民间竞戏热火朝天。黄昏时,游人回家,路过四圣祠北街教堂,好事者围住传教士司蒂文孙和启尔德。两个传教士惊慌了,向街面“砰砰”放了几枪,从后门一溜烟逃走。

  大众积压的怒火点燃了,市民不但捣毁四圣祠教堂、诊所和教士住宅,还乱吼着跑到一洞桥附近捣毁天主堂、育婴堂。

  次日,“打教”消息传遍四方,嘉定、叙府等十余州县都开始打洋人、毁教堂的“打教”。

  金堂西部廖观音率部几乎攻占成都,外国人惊恐不已,忙从江口(今彭山双江镇)调兵前往成都。据当时《汇报》载:法国军官胡尔君停舟江口,闻成都洋人朝不保夕,立率兵一小队,以绒被裹藏小炮一尊,弹药数箱,迅速登程,前来省会,以大慈寺借作行辕。官府趁机放风说:“西兵已到二千余人”。

  在继任川督岑春煊等清朝官吏严酷镇压下,事态才渐平息。清政府将“成都教案”的参与者杀6人、军流加杖17人,将川督刘秉璋革职永不叙用。

  此外,赔偿外国人白银五十万两。

  阴影

  文告石沉大海

  外国领事撤离成都

  震惊中外的“成都教案”发生后,法美等各国趁势于1896年相继在重庆设立领事馆。默许“打教”的官员们晓得洋人不好惹了,天主教川东主教范若瑟等人常乘绿呢大轿出入省城官衙,总督、巡抚须降阶相迎。

  保路运动,又引发了洋人们对“打教”的阴影。巴蜀文化专家郑光路即将出版的《成都“变脸”:中国城市近代化缩影》中,记载了驻成都外国领事馆的外交官们,在时代变革中的种种境遇。

  1911年8月3日,赵尔丰赶到成都接任川督王人文的烂摊子。驻成都的外国领事,立即要求这位新任四川总督保护成都“外交官”和外侨。8月24日,赵尔丰下令开枪打死30多个到督府请愿的百姓,成为全川武装起义的导火线,各路“哥老会”组成的“同志军”攻打成都。

  10月10日,武昌起义成功,各省相继宣布独立。18日,驻汉口各外国领事馆宣告“严守中立”。

  11月27日,大汉四川军政府在成都成立。12月8日,赵尔丰的巡防军乱兵在成都大肆抢掠银行、藩库、商业场、东大街等各街商铺和私宅,火光冲天。

  担任军政府陆军部长的尹昌衡挺身而出,率领新军数营进城平乱,围攻总督衙门,将赵尔丰捕获,在老皇城将其砍头示众。

  赵尔丰一死,成都更加混乱:既有赵尔丰残部,也有“哥老会”袍哥,还有散兵游勇和江湖好汉趁乱打劫。

  英驻渝总领事发文告声称:“如果中国不赶快平息四川的反叛,英国就要进行干涉。”

  一纸文告,石沉大海。英、德、法等领馆人员开始惊慌地撤离重庆。在成都的外国领事听闻,迅速组织教士、医生和侨民撤离。

  大义

  为领事办护照

  汤存心说动尹昌衡

  在赵尔丰主政时期,汤存心作为宪兵营长,与各国领事有些交道。

  此时此景的相遇,领事们无疑视为抓住了救命稻草。德国领事馆官员说:“汤先生,中国成立新政府,当然很好!但敝国政府与大清外交关系没宣布结束。目前成都秩序很糟糕,外侨生命财产毫无保障,因此我们准备返国。可我们没有护照,怎能出川?”

  汤存心慨然说:“尹昌衡都督曾留学日本,是懂得外交惯例的,决不会为难你们!我带领各位领事先生去面见尹都督。”

  领事们转忧为喜,不断点头,“感谢汤先生!”

  来到都督署,汤存心进去秉报尹昌衡,“现各国领事和外侨久困在河滩,时值寒冬,洋人不但安全无保障,万一生病也势将影响新政府与各国的关系!”尹昌衡听后,忙让汤存心引见外国领事。

  汤存心来到客厅传报:“各位先生,尹都督接见大家!”领事们忙站起向尹鞠躬致礼。尹昌衡气态祥和,礼貌地说:“各位先生请坐下,汤营长已将大家的困难情况谈了。11月22日建立的重庆蜀军政府下令设外交部,江潘为首任部长。11月27日,成都宣布成立大汉四川军政府,设外交司,首任司长为蒋寿眉。我如今重组四川军政府,已改设外务部。革命政府愿意与各国政府建立新的外交关系,当然要保护外侨安全!我马上批准发给各位先生和外侨的护照,一切由汤营长办理。”

  德国领事弗里茨·魏司还受到特别礼遇,与都督尹昌衡交谈了部分护照细节。为保护领事及侨民撤离前的安全,尹昌衡还专门派出兵力保护。

  交情

  东较场兵乱

  汤存心有护卫之恩

  汤存心,原军政府宪兵营长而已。一个卸任军官,尹昌衡为什么会卖他面子?这一切,要源于一次救命之恩。

  1911年12月8日,军政府都督蒲殿俊、副都督朱庆澜、军政部长尹昌衡等到东较场阅兵,对巡防军十三营、陆军一营进行检校、点名。阅兵结束后,朱庆澜忽然宣布军库已经空虚,三个月的饷银不能按时发出。该发饷的日子,士兵听说拿不到钱,全场顿时炸锅,有士兵开始怒骂,有士兵趁乱朝天放枪,现场一片混乱。

  其实,这是赵尔丰在幕后秘密策划的兵变,乱兵早就约定好,以“启发”为秘密口令,相互联络。趁着混乱,乱兵从东较场出来,冲上街头,先抢了藩库里的银子,又四处打劫商店银号,甚至连普通人家也不放过,见门就入,见钱就抢。有商店、公馆还被一把火烧个精光。

  此时,东较场已乱作一团。朱庆澜、蒲殿俊在宪兵营营长汤存心和一些宪兵的保护下,翻过城墙,才得以逃脱。子弹横飞的东较场上,检校的人员只剩尹昌衡孤身一人,在汤存心的保护下,尹昌衡并未慌乱,“大丈夫死何所惧!”随即,他骑上快马,到凤凰山陆军军营,与六十五标统周骏、管带宋学皋等商议之后,连夜带上军队进城弹压。

  短短三天后,兵变得以平息。在众多军官的推举下,尹昌衡成为新改组的四川大汉军政府都督。

  就在这场“成都兵变”中,汤存心将自己多年积蓄分发部下,劝告他们不去参加骚乱抢劫。

  尹昌衡平乱后出任新都督后,感慨汤存心的义举,“散财忠于职守,使督署免遭破坏,实属难得之举。”

  郑光路说,尹昌衡打算重用汤存心,还要与汤存心结拜为兄弟。汤存心已经无意仕途,推却了都督好意,“家母年事已高,我要告假回江苏武进原籍伺候老母。”

  苦留不住,尹昌衡只好赠银放汤存心回乡。

  闯滩

  合江突遇险情

  炮火击沉队伍中一艘船

  汤存心迅速到秘书厅签发护照,又同各国领事一起回到河滩。各国领事十分感动:“感谢汤先生使我们脱离危险,正好汤先生要乘船回江苏,我们同船出发吧。路上有你照应,肯定安全得多。”

  汤存心望着码头河滩上近百名外国人期待的眼睛,爽快地答应:“好,中国有句老话‘同舟共济’,我们同船走吧。”各国领事和外侨都连声称谢。

  汤存心此时骤感责任重大,“从成都到上海,路途遥远。沿途各地,有的地方是清军驻防,有的地方是革命军势力,江上还有土匪水寇,情况复杂。船只应编号,统一指挥,方能上路!”

  各国领事都应允,“汤先生到底是职业军人,理应如此。一切听从汤先生安排。”

  于是,汤存心和领事们将所有木船集中编号,外侨依次登船,在船工一片“开船啰!”的齐声吆喝中起航。

  船队首尾相接在岷江上航行,10天后到达合江县,却突遇险情:革命军正在攻打驻守城内的清兵,两军激烈交战,见长龙般的船队浩浩荡荡而来,双方都以为是对方增援船只,都向船队开火,密集炮火当即击沉121号船。

  情况危急,一时又无法联络,汤存心只好指挥船队快速离开合江县境。掉队的51号船被革命军夺去。两只船损失,汤存心十分难过,外国人反过来安慰:“汤先生,混乱年代中,这是不可避免的。”

  汤存心说:“我此后一定提前同各方联络,沿长江安全到上海!”

  木船在炮火中冲破重围,到重庆换乘火轮。出岷江、过三峡,汤存心多方联络,一路上惊涛骇浪,又遇到不少麻烦,船才到了南京。

  汤存心原本应在此登岸转陆路回家,但他仍护送船队到达上海。经过60多天千难万险的远航,各国领事和侨民终于安然到达上海。

  在上海码头上岸时,领事们感激地对汤存心说:“汤先生,万分感谢您不顾个人安危,沿途奔波劳苦联络各方,您是伟大中华民族的代表!”

  汤存心抱拳回礼,遂与各国领事及外侨依依握别,这才返回江苏武进县老家。

  华西都市报-封面新闻记者仲伟李媛莉图由郑光路提供


来源:嘉兴在线—嘉兴日报    作者:摄影 记者 冯玉坤    编辑:李源    责任编辑:胡金波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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